2026-08-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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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的炎热令人烦躁,蝉鸣不断。我坐在老宅的门口,目光注视着三十米外新堆成的黄土。手里的烟抽到尽头,竟然没察觉。刘德厚站在土堆旁,叉着腰,抬高了下巴,傲视着我:“怎么?不服气?你敢动一下试试!”我沉默不语,掐灭了烟头,朝屋内走去。屋内,父亲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眼睛却紧盯着窗外的黄土,嘴唇微微颤抖,却无法说出一个字。我看了他一眼,没有言语,转身奔向镇上。
那天下午,我买下了最后的二十斤花椒籽。技术人员告诉我,埋进土里的花椒根系能向两三米深处伸展,吸干土中的水分和养分,最终导致土层松动、开裂、塌陷。那个夜晚,我开始埋下一把把黑色的花椒籽,每埋一把,心里就像被刀划了一下。不到三十天,刘德厚就哭着跪在我家门口,颤抖着嘴唇恳求:“兄弟,求你了,停手吧!”可当我看到他身后的棺材时,我明白——事情远没有结束。
01 回到村里的那天阳光明媚,毒辣的阳光照射着。我驾驶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,载着何梓涵,颠簸着进入村庄。村口的老槐树依旧如故,石墩子在阳光下光滑闪亮,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摇动蒲扇。王婶第一个注意到我,放下手里的瓜子,快步迎上:“浩然?你总算回来了!你爸他……” “怎么了?”我心里一紧,“他住院了,镇上的卫生院。你赶紧去!”王婶拍着大腿,“他住了三天,也没让村里人给你打电话,说你忙。”我来不及多说,调头驶向镇上。何梓涵坐在后座,一言不发,紧紧抓着我的椅背。到达卫生院时,我看到父亲躺在走廊的加床上,手上插着吊针,脸色苍白,眼眶深陷,像枯萎的树皮。“爸。”我蹲在他床边。他慢慢睁开眼睛,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终于认出我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却只摇摇头,随即又闭上了眼睛。医生解释说,父亲是因高血压引起的脑供血不足,情绪激动,需静养。“谁气他了?”我追问。医生犹豫了一下,只说:“你回去问村里的人吧。”我心中一震。
何梓涵留在医院陪伴,我独自驾车回村。刚拐进自家巷子,就看到门口围了一圈人。有人拿着铁锹,有人在划线,还有人在搬砖头。一个老人叉着腰,指指点点,正是刘德厚。村里都称他刘叔,实际上我该叫他大伯。他的三个儿子在县城混得很不错,尤其是老大刘大彪,听说一年能赚几十万。因此,刘德厚在村里走路都显得横行。 我走上前,问道:“刘大伯,这是什么情况?”他转过身,看见我,笑着说:“浩然,正好,你回来了。我打算在这块地上给你婶子建个阴宅。” “建阴宅?”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,“这离我家门口才三四十米?” “怎么了?这是我家的地,我想建什么就建什么。”刘德厚的脸色瞬间不善起来,“你婶子去世三年了,一直没有个像样的安身之地。我请过先生,这里风水好,就在这个地方建。”我深吸一口气:“大伯,这里是我家门前,让我家怎么住?” “怎么不可以?”刘德厚提声,“这又不是在你家院子里。你住你的,她住她的,没什么关系!”周围的邻居们面面相觑,没有一个敢发言。王婶在人群的边缘,冲我使了个眼色,示意我别继续争论。我心中火气蓦然升起,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:“大伯,这事我们好好商量下。我爸现在住院,你总不能……” “商量什么?”刘德厚打断我,“地契我都有,手续齐全,不服气就告我。”他把铁锹插在地上,转身离去。留下我站在那,心中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。
晚间,我去王婶家打听情况。她压低声音告诉我:“浩然,这事你不要硬来。他找了县里的风水先生来看过,觉得你家的老宅地势好,能旺后代。他的大儿子生意兴隆全赖你家风水,所以才想在这里建你婶子的阴基,借你的运道。”我冷笑:“借运?”“你爸就是为这事气的。”王婶叹气,“他去找刘德厚理论,没说两句就被推了,摔了一跤,所以住院了。”我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那晚,我在病床前守了一夜,父亲时而清醒,时而沉睡,他醒来的时候总是默默注视着我,眼神中满是难言的情绪。天快亮时,他突然开口,声音微弱却清晰:“浩然,老宅是你爷爷拼命保下来的。”他说完就没有再说。我的思绪被爷爷的往事打乱。爷爷年轻时家境困窘,有人出价要买老宅,他却跪着求他们别买。那一年,村里饥荒,许多人饿得死去,甚至有人把房子卖掉逃离,唯有爷爷守着那三间破旧的瓦房,宁愿自己吃树皮也要坚守。老宅是李家的根基。
日出时,我走出病房,站在走廊尽头抽烟。何梓涵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,轻声说:“你要做什么,我陪着你。”我没回头,只是将烟蒂掐灭在墙上的铁皮烟灰缸中。“我要回村。”